第九十五章汴京谍影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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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平兴国六年三月廿六,汴京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缓缓泊入城东码头。船篷掀开,赵机、李晚晴与十名亲兵扮作客商伙计,混在卸货的民夫中上岸。码头上皇城司的巡查比往日严密许多,但苏若芷安排的接应早已等候——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自称姓孙,是联保会在汴京的掌柜。

    “赵东家,这边请。”孙掌柜引着众人穿过嘈杂的码头区,转入一条僻静小巷。巷子尽头有处不起眼的小院,门楣上挂着“孙记杂货”的木牌。

    院内陈设简单,但收拾得干净。孙掌柜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这几日汴京风声很紧,皇城司在各城门加派了人手,尤其是夜间,盘查极严。吴枢密府邸周围也有暗哨,恐怕不好接近。”

    赵机点头:“张齐贤张推官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前日被软禁在府中,皇城司的人守着前后门。”孙掌柜道,“不过今日午后,宫里派了太医去张府,说是张推官‘突发急病’。”

    突发急病?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。这手法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“可知是哪位太医?”

    “姓许,太医院副使许希。”

    许希——钱乙提过,此人与王继恩有往来。赵机心中一沉:“张推官恐怕有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”孙掌柜声音更低了,“今日晌午,齐王所居的静心苑突然加派守卫,说是齐王病情反复,需要静养。但据咱们在宫中的人说,听到苑内有争吵声。”

    争吵?齐王赵元佐被药物控制六年,怎会与人争吵?除非……

    “钱乙钱太医最近可曾入宫?”

    “三日前入宫为齐王诊过一次,之后便称病在家,再未进宫。”

    看来王继恩已经警觉,开始清除所有可能接触齐王的人。赵机快速思索:距离廿八只剩两天,必须在王继恩动手前拿到铁证,并让皇帝相信。

    “孙掌柜,能否联系上钱太医?”

    “难。钱太医宅子周围也有眼线。不过……”孙掌柜想了想,“钱太医每隔三日会去城南‘济世堂’坐诊,明日正是坐诊日。济世堂是联保会资助的医馆,咱们的人可在那里接应。”

    “好,明日我去济世堂。”赵机决断,又看向李晚晴,“李医官,你明日随我去,扮作求医的妇人。”

    李晚晴点头:“我省得。”

    当夜,赵机在院中详细部署。十名亲兵分作三组:一组留守小院,保护退路;一组监视皇城司动向;一组设法接近吴元载府邸,传递消息。

    “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保全自身为上。”赵机叮嘱,“若我被捕,你们立即撤离汴京,回真定府报信。”

    “安抚使!”亲兵们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这是命令。”赵机神色严肃,“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众人领命而去。赵机独坐灯下,将已知线索再次梳理:王继恩以齐王为傀儡,勾结辽国,计划在三月廿八发动政变。关键证据包括先帝诏书草稿、囚禁魏王的证词、与辽国往来的密信。但这些证据分散各处,且王继恩在宫中经营多年,皇帝未必会信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能在政变现场人赃俱获。

    但廿八那日,宫中必是龙潭虎穴。王继恩既然敢动手,必有周全准备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梆子声,二更天了。赵机吹熄灯,和衣躺下,却难以入眠。他想起真定府,想起那些信任他的人,想起这个时代无数普通百姓——他们本应享受太平,却因少数人的野心而被卷入漩涡。

    既然来到这个时代,既然卷入这场斗争,那就必须有个结果。

    无论生死。

    三月廿七,辰时。

    城南济世堂刚开门,便有不少百姓排队候诊。赵机扮作普通商贾,李晚晴蒙着面纱,混在人群中。

    坐诊的郎中是个花甲老者,看诊细致,但显然不是钱乙。直到巳时三刻,后堂才走出一位年轻医者,面容清癯,正是钱乙。

    赵机使了个眼色。李晚晴会意,上前道:“钱太医,民妇家人重病,能否请您出诊?”

    钱乙抬眼看来,见到李晚晴身后的赵机,瞳孔微缩。他不动声色:“今日坐诊,不出诊。若病情紧急,可请其他郎中。”

    “可家人指名要钱太医……”李晚晴压低声音,“他说,只有钱太医能解‘三更之毒’。”

    “三更之毒”是钱乙与赵机约定的暗号。钱乙脸色微变,沉吟片刻:“既如此……午时休息时,我去看看。住址是?”

    李晚晴递上一张纸条。钱乙接过,扫了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午时初,钱乙如约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小院。赵机已在院中等候。

    “赵安抚,你太冒险了。”钱乙一见面便道,“王继恩已控制宫禁,齐王殿下那边……情况不妙。”

    “齐王殿下可还清醒?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次诊视是三日前,殿下暗示诏书副本藏在西苑梧桐林的老树洞里。”钱乙道,“但我无法接近西苑,那里现在是王继恩的人把守。”

    西苑梧桐林——赵机想起魏王那方丝帕上的诗句:“三更月明,西苑梧桐”。原来那是藏匿证据的地点提示。

    “诏书副本是关键。”赵机沉思,“必须拿到。钱太医,今夜宫中有何安排?”

    “今夜……”钱乙压低声音,“按惯例,陛下会去西内探视齐王。但昨日宫中传出消息,说陛下‘偶感风寒’,改由王继恩代往。我怀疑,王继恩要借机对齐王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灭口?”

    “极有可能。”钱乙脸色沉重,“齐王若在廿八前‘病逝’,死无对证,王继恩便少了一个隐患。”

    时间紧迫。赵机快速权衡:今夜必须入宫,既要拿到诏书副本,又要救齐王。但宫禁森严,如何进入?

    “钱太医,你今夜可否入宫?”

    “我称病在家,若无召见,不得入宫。”钱乙摇头,“不过……许希今夜当值,他可自由出入。”

    许希,那个与王继恩勾结的太医副使。

    赵机眼中闪过锐光:“那就请钱太医‘病愈’,主动要求今夜入宫当值。至于许希……我另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可宫门守卫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来解决。”赵机已有计划,“钱太医只需在亥时初刻,到西苑偏门等候。我会让人接应你入宫。”

    钱乙犹豫片刻,重重点头:“好。为了齐王殿下,钱某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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