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:智解船员争斗衅-《青鳞劫》
第(2/3)页
她拿起木勺,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,在众人注视下,轻轻吹了吹。“此药,乃用我所剩无几的存水所熬。药成,只治伤,不论尊卑,不问亲疏,更不管方才谁对谁错。”她的目光清亮,扫过一张张或羞愧或茫然的脸,“我只问一句:此刻,谁伤最重,痛最急?这第一勺药,该给谁?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药锅咕嘟咕嘟的轻响,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呜咽。
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、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众人,面面相觑。看着那勺冒着热气、带着苦涩药香的药汁,再看看身边同伴脸上身上的伤,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,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他们争夺的,是解一时之渴的清水,可这位林姑娘,却用自己省下的、最后一点清水,熬制救命的伤药。她不问是非,只论伤痛。相比之下,他们方才的丑态,何等卑劣,何等可笑!
阿水最先低下头,抹了把嘴角的血,哑声道:“我……我没事。先给……给钟叔看看吧,他年纪大,撞那一下……”
那老水手(钟叔)也连忙摆手,指着另一个抱着胳膊呻吟的年轻水手:“我皮糙肉厚,不得事!先给二狗子,他胳膊像是脱臼了……”
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,竟互相推让起来。
林小草不再多言,依言先给那疑似脱臼的二狗子检查、复位、敷上药汁。然后是阿水,钟叔,其他伤员……她动作利落,神情专注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斗从未发生。
云无心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着林小草平静的侧脸,看着她手中那碗用“无私”熬出来的药,心中震撼莫名。他没有想到,平息这场风波的方法,不是强力弹压,不是利益分配,而是这样一碗看似平常的伤药,和一颗真正“医者父母”的心。
待所有伤员处理完毕,药锅也见了底。林小草收拾好东西,对云无心微微颔首,便默默退到了一边,仿佛她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云无心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,沉声开口:“方才之事,孰是孰非,各自心中有数。林姑娘一碗药,治的是你们身上的伤,但愿也能治治某些人心里的‘病’!”
他语气转厉:“淡水将尽,乃天时不利,船损所致,非人之过。当此危难之际,不思同舟共济,反为一口之水自相残杀,岂不让亲者痛,仇者快?若再有下次,无论何人,严惩不贷!”
他随即宣布了新的取水规约:按岗位劳逸结合重新核定每日定量,设立监督,轮流取水,老弱及伤员可酌情略增。条理清晰,赏罚分明。
众人皆垂首听令,再无异议。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,就这样消弭于无形。
事后,云无心找到正在清洗药锅的林小草。夕阳的余晖给她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。
“今日,多亏姑娘了。”他真心实意地道谢,眼神复杂,“若非姑娘那碗药,怕是难以收场。”
林小草将洗净的药锅擦干,收入囊中,闻言抬头看他,目光清透。“一碗药,止得住皮肉之痛,止不住人心之渴。真正的症结,在于‘规矩’失了效,人心没了‘秤’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云无心,“云公子临机决断,重订规约,恩威并施,才是治本之法。”
她语气平静,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透彻:“治身易,治心难。公子有理事之才,能察人心,定规矩,这才是破浪号能继续前行的根本。”
这话里没有刻意的恭维,只有就事论事的评价。云无心却听得心头微震。她看得如此明白,将功劳归于他“理事之才”,却绝口不提自己那碗药是如何触动了人心最柔软的角落,为他的“理事”铺平了道路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那些炽热的表白,在她这份沉静通透的智慧面前,显得如此笨拙和……肤浅。她需要的,或许从来不是海誓山盟的庇护,而是……能理解她、并在关键时刻,以恰当的方式,与她并肩同行、共渡难关的伙伴?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豁然开朗,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怅惘。伙伴……似乎比“倾慕之人”更贴近她愿意接受的距离,却也更加……遥远。
“姑娘过誉了。”他最终只低声回了这么一句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海平面,“前路尚远,还望姑娘……多多提点。”
林小草微微点头,没再说什么,拿起药囊,转身走向底舱。
身后,海风带着凉意吹来。云无心独立船头,望着她消失的背影,又望了望暮色四合的海天。一场风波平息了,可他知道,未来的航程上,还会有更多未知的风浪。而他和她之间,那根被理智和责任重新绷紧的线,又该如何维系,走向何方?
而且他的所有手段,都被防得滴水不漏,如今也的确只剩下这些行尸了。
第(2/3)页